他站了很久。风从东边吹过来，带着尘土味，带着马粪味，带着汗味。那是汉军的味道。他闻着那味道，心里越来越沉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哈瓦克山口守不住。不是他不想守，是守不了。一万人，虽然不清楚汉军具体多少人，但看样子最少二三十万是有的，对付最少二三十万。就算有天险，就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，人家用人填，也能把山口填平。

    汉军不缺人。二三十万，死一万，还有二十九万。死五万，还有二十五万。死十万，还有二十万。他呢？死一个少一个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走回帐篷。副将跟进来，站在旁边，不敢说话。拉纳坐下来，看着地图。哈瓦克山口，窄，险，两边悬崖。以前只要死守，其他国家后很难攻破此处，进而影响贵霜境内。

    但这次的对手是最少几十万大军，装备精良的汉人军队，不是他以前对付的那些小国能比的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“派几个人，去布路沙布逻。向大王求援。”副将愣了一下。“将军，现在？”拉纳说。“现在。越快越好。汉军明天可能就要攻城。等不了。”副将点头，跑出去安排。

    几个信使骑上快马，连夜往西跑。马是好马，人是精壮的。路上不敢歇，马跑累了就换，人不歇。从哈瓦克到布路沙布逻，几百里路，不到三天就跑到了。

    布路沙布逻。信使举着求援信。“大王！哈瓦克急报！汉军攻破巴米扬，阿塔将军被斩，大军已兵临哈瓦克山口！拉纳将军请求紧急增援！”

    信被送进去。波调正在大殿上议事，接过信，看了一遍。他的脸先是白，然后青，然后紫。

    “阿塔这个蠢货！”他把信摔在地上，站起来。“两万多人守一个隘口，一夜就丢了？连个屁都没放出来？他是猪吗？不，猪都比他强！”

    大臣们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波调在殿上走来走去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。“我本来就没指望他能挡住汉军，但好歹多拖几天，现在倒好，一夜就没了。一万多人，死的死，降的降，跑的跑。连粮草都全送给汉军了！”

    他骂了很久。从阿塔骂到阿塔的祖宗十八代，从祖宗十八代骂到阿塔还没出生的孙子。骂完了，喘着气，坐下。他看了一眼跪在殿下的信使。

    “汉军到哈瓦克了？”信使点头。“到了。昨天到的。拉纳将军说，汉军人多。哈瓦克山口虽然险，但扛不住多久。最多能撑几天。请大王速派援兵。”

    波调没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看着哈瓦克那个点。哈瓦克一破，汉军就进了喀布尔盆地。进了喀布尔盆地，就到进入贵霜腹地了。

    军机大臣站出来。“大王，大军还在集结。从各地调来的兵，还没到齐。巴克特里亚的骑兵还在路上，身毒河的象兵也还没到。最快也要半个月。”

    波调看着他。“半个月？哈瓦克能撑半个月吗？”管军事的大臣低下头。“撑不了。拉纳将军说，最多几天。”

    波调深吸一口气。“喀布尔河谷那边，还有多少人？”军机大臣想了想。“那边有几支边防军，加起来大概一万多人。还有当地的部落兵，也能凑几千。”

    波调哪里还管的了那些“调。全调过去。从喀布尔河谷紧急抽调，能抽多少抽多少。先稳住哈瓦克，等大军到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军机大臣犹豫了一下。“大王，喀布尔河谷那边调空了，西边……”波调打断他。“西边不会有事。安息现在不敢动。先打汉人。打退了汉人，再管西边。”

    军机大臣不敢再说什么，退下去传令。波调站在地图前，看着哈瓦克那个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。“告诉拉纳，援兵几天就到。让他守住。守住了，重赏。守不住，提头来见。”

    信使磕了个头，爬起来，跑了。

    喀布尔河谷那边，接到命令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了。守将叫帕拉姆，四十多岁，他看完信，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出帐篷，看着远处那片山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集合。”兵们从各个营地跑出来，列队。骑兵，步兵，弓箭手。一万二千人，加上临时征召的部落兵，凑了一万五。帕拉姆骑在马上，看着那些人。“大王有令，命我们火速支援拉纳将军。”

    拉纳在哈瓦克山口等了三天。三天里，汉军暂时还没进攻只是在按时操练，好似在等着什么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走回帐篷。援兵还没到。他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援兵来。但他知道，撑不住也要撑。撑不住，就要死。他不想死。

    他比阿塔聪明，也比阿塔怕死。阿塔是蠢死的，他不能像阿塔那样。他攥着刀柄，手心里全是汗。等着。等援兵来。